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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009 远离并排的小情侣找到了隐秘之地便消失了
我得以看一眼窗外
一只水晶球随着列车奔走
滚过闹市显得光怪陆离
滚过废墟显得无精打采
滚过女人的大腿显得好色
滚过人们脚下的泥泞显得低贱
直到滚过一潭清水中才显得透明
就如同看到自己
变作超人跟着列车飞行,笑声爽朗,风好大
变作联想笔记本里年轻的女演员,担心着自己松开的袜带
变作蚕豆在食客光洁的盘子里悲观地打转
变作银色液体金属蔓延包裹整节车厢,霸占所有空调风口的凉爽感
最后做着如果没有这列车会有怎样联想的推理
我爱你的小把戏
我爱你的小把戏 August, 2008 近日碎梦(一)绝望
被绑在椅子上,心慌。
有只没头苍蝇乱飞。撞在哪里哪里就被钻出一个洞。
怎么办?只能祈祷它别撞上自己。
我在梦里算了一下,按高斯分布算,时间无穷地流淌下去,它撞到我的概率是1。
我很绝望。
(二)虾头面
我身负重伤,昏迷在海上。
醒来发现躺在一个昏暗的小屋里,面前放着一碗面条~!
我疯狂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发现面里还有几只虾的脑袋~!虽然我一向很讨厌这东西,可现在却是这么诱人~!简直胜过东坡肉~!
然后我每天醒来都能吃到虾头面~!我渐渐恢复了~!
这天我吃完面,小屋门开了~!
门外挤满了好奇的围观者~!他们的脑袋~!都是虾头~!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手拉手
我能看透人们想要什么~!虽然我只有小学的年纪~!
班上的任课老师对我们班同学不好~!我看出来这是因为班主任走后门抢了学校发给他们过冬的大白菜~!
在我的斡旋下,老师们摆了一桌酒席,还请了校长~!
我有每个人的把柄~!他们都对我点头哈腰,向我敬酒~!
我喝大了~!我出去小便,校长派了我们班最漂亮的小红搀扶我~!
我看出小红想拉我的手~!我就去主动拉她~!
这时候校长和老师们跳出来抓住我哈哈大笑~!
第二天我被开除了。
(四)背后
我无路可退了~!到死胡同了~!
我背靠紧墙,握紧手中的矛,坚定地盯着前方,心想不管什么东西追过来我都可以和它拼一把~!
我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这时,我突然感到身后紧靠的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传来“咕噜”一声……
(五)引诱
我拥有透视眼,可我不常使用。我生活在绿水横流的化工厂区,没啥好看的。
这天放了学,新转学来的女同学约我去她家。我跟她去了。
她家里很豪华,真是化工区的奇葩~!
她家真大~!我们走累了,她靠着一扇门对我笑,笑中充满怪异的挑逗。
我被勾引了~!我使用透视眼看她的裸体~!真好看~!
同时也看到了那扇门后的屋子里,堆满了血淋淋的眼球~!
August, 2008 影子我错过了这班列车
车上种着五彩的花
开往苦寒之地
侄女埋葬了心爱的陀螺
它曾经会旋转会发光会唱歌
昨天发条上得太紧,它碎了
透过一束蓝光
我看见自己视网膜上的细胞
它们三三两两,多幸福
街边等死的猫
断了双腿躺在阳光下
看着车来车往
我错过了什么
什么地方错了
这世界出了点问题
有一株斑马
掉光了叶子
弯下了腰
我坐上了一班列车
满街华灯容不下一句
“连蘑菇最深处的影子也悲伤”
June, 2008 合肥九日半心动
只是几秒钟的事
在漫长的麻木生命里
成为措手不及的所得
和弥足珍贵的所失
安子
草原大得没边不要紧,安子教你骑马
雪山高的入云不要紧,安子背你登顶
藏人随身佩刀不要紧,安子保你平安
夜里闷得发慌不要紧,安子带你观星
家家户户全羊美,里里外外酥油腥
青海湖里黄鱼大,塔尔寺内诸神灵
有安子在,这方天地可安营
----安子喝大了,不过我们都爱听
计划
表停了
那么,让计划见鬼去吧
变化
不该去任何曾经相熟的地方
应该只是远远地望过去
一切都没变
除了自己
小镇的花车
提亲初来牯牛降
逢霜雪,两茫茫
漫山遍野梅偷香
娘子羞见客,闭门思春光
窗内窃窃语,檐下空留鞋一双
迎亲二来山路长
杨柳绿,菜花黄
秋浦河里鱼水旺
头上插野花,身上穿嫁装
敬茶过三寻,执手偕老成鸳鸯
爱上安庆女人说的安庆话
如题
安分·守己
我终于意识到其实房子不算什么
带阁楼的房子也留不住我
我要出门去
哪怕只是一个人走走
哪怕累死街头
荒·诞
这城市----
我说要来看她,她笑了
我说只是来睡上几晚,她也笑了
我说无论如何我要离开,宁愿步入绝境、死在路上也要离开,她又笑了
我给她最后一幅夜景
她给我这夜景中的
三种诡谲
February, 2008 梦回笼 早上梦到了结冰的海。海面以下是旧上海的街道凝固的瞬间。海面上面是灯火辉煌的棉花糖主题乐园。有一支乐队正在开专场。海报上写着诺大的“WHIRLWIND”字样。。。没事的上午睡个回笼真舒服。 February, 2008 元凶February, 2008 发烧时的梦 我没法阻止她,我的妹妹。欢笑声和摇动的羊皮编成的绳子困扰着我。我很担心她摔下去。偏偏就在这个平安夜,我一病不起。不及格的试卷、各种罚单、恶作剧的涂鸦将我浑身层层包裹起来,密不透风。我动弹不得,只能这样躺在窗前看着妹妹身着盛装在对面的塔楼上不停地跳着绳。我知道她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晚把体重降下来。
她终于体力不知,歪着身子从塔楼的尖顶掉落,嘴角挂着莫可名状的笑容。急速坠落到一半,突然像撑开了降落伞一样飘在空中。我仔细看,发现她已经变做一只大蜻蜓,嗡嗡地震着翅膀,对我说:“我要飞走了,有什么要我带走的么?” 我想了想,说:“我右脑的左边有一块发光的灰质,你带它去一个能让它存活的地方吧。”大蜻蜓就飞进狭小的窗口,用四只前臂揭开我的脑壳、帮我止血、在沟蛔中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了那一块皮层,切割下来,用我的一缕头发包了起来,顺便拔了一根缝合伤口。然后她拍拍翅膀,朝着乌黑的云端飞去了。 后来我明白了,那块灰质无论丢在哪里都是能够生存的。我仿佛看到大蜻蜓不慎将它掉落在红色天空下的一片荒芜之中,它就在那里被大雪掩埋,生根,发芽。包裹它的头发伸展成茎、蔓延遍野,变得坚韧、浓密,相互缠绕、编织成网、捆拧成结,然后平地树立起一座城市。终有一日,这些无限伸展的触须会找到我,撕碎贴在我身上的这层层令我不快的困惑,将我剥成赤裸,再重新包裹,打着滚运到城市中央,滚成一个黑色的绒球。 大蜻蜓是个天使;她带走的灰质叫做回忆;破茧的我将成为一只飞蛾,在回忆编织的黑色城市中搜寻着点滴光芒。每当夜深人静,抬头看着红色的天空,我都会站在窗边,那只飞蛾就在我的沟蛔之中、发丝之间游荡,跌跌撞撞、蹒跚起舞。脑门上的发线还没拆去,我就顶着它们,嘴角挂着莫可名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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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008 生吃鱼活吃虾,很黄,很暴力 前天晚上吃了生三文鱼和活蹦乱跳的基围虾。回来后胃就开始不舒服,先是灼热感,后是饥饿感。第二天吃了午饭越发不舒服,并且看着熟食就没食欲,一想起生肉鲜嫩口感就直淌口水。
这感觉像又回到了前青春期。很多事情都在迅速改变,不管有没有准备好。突然感觉充满了力量,突然又觉得无法接受。臣服于一种滋生在心底的邪恶感变成了战胜恐惧的良方,代价是,心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怒火:就让一切都毁灭吧,既然我们已不是孩子了。
划过我眼前的是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是汉尼拔、是德古拉、是青年纳粹。。。
最后一个画面是《饺子》里舔舔下唇的杨千桦。
赶紧找面镜子看看自己舌头有没有变长,眼白有没有血丝。突然听见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很黄,很暴力。。。
于是我想,宵夜吃什么呢。。。
January, 2008 美和关于美的一切 "Blood and water round and round;beneath my skin and underground."
无论你怎样为生命大唱赞歌、为欲望欢欣鼓舞,总有一种叫灵感的东西让你绝望。她不专注于谁;她转瞬即逝;她不可捉摸。血让她诞生;风让她死亡;泪使她不朽。顺水漂来、顺水漂去,来的时候是枚蛋,走的时候是块被绿叶包裹、红线缝合的钻石。
谁是无意间拾取那枚蛋的幸运儿?谁是精心编制布偶的工匠?谁是一心想要占有的红眼老鼠?谁是着迷于玩偶的游魂?谁又是伤感无奈的智者?
对布偶怀着不同感情的人们,对蛋里孵出的脆弱的蓝羽却只能慨叹不已。 我们能够追求只是关于美的一切罢了;而美是只能被赐予的。
----<Blood Tea and Red String>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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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部黑暗凄美的停格动画感兴趣的同学请看九尾黑猫的介绍:http://www.mtime.com/my/LadyInSatin/blog/695802/
December, 2007 阴郁的12月中午 一个小时候美术班的朋友双手被砍断了,他独自坐在画室,说正好红色颜料用光了;让我去医院找个冰箱先把手冷藏起来,有什么事就打个电话给他,他一会就过来。
我满头大汗,捧着双手跑到医院,发现人山人海在排长队。我没辙了,只能把手暂时安置在旁边小卖部的冰柜里;老板也没有异议,觉得冰柜里多一双手没准能吸引好奇的顾客。我急忙打朋友的手机,可是无人接听;我突然意识到他很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接到这个电话了。 我注视着画面,想着什么地方该加点跳跃的鲜红,哪里又应该来点阴险的暗红。我的电话响了,可我没有办法去接听。一定是我的朋友已经妥善安排了我的双手,并联系了一位不错的医生。
画面里的人正是我的那位朋友,画面背景是火车站的月台,他面对画面站着,手中拿着一块空白的牌子,好像正在接站。他注视着画面这边的我,就好像我的脑袋在他看来出现在某辆停下的火车的车窗里。 他在接我么?还是再接谁呢?我在想办法给那块空白的牌子上写上他自己的名字,这样他就永远也接不到要接的人而不会离开画面了。 我是那个接不到电话的人;我是那个接不到站的人;我是那个无法完成画面可同时又逃不出画面的人。 -----------------------------
November, 2007 恶搞梦境昨夜水喝多了,起夜5次,遂留下了5段梦的记忆。 1.白得晃眼的时空 2.杀人过山车 3.恶俗的春梦 4.武侠和革命 ---------------------------------- November, 2007 表白1.
你印的是什么?(啊,没什么用。说说你吧,为什么不想回家?)我停好摩托车,走进楼道,按电梯。晚上和姐姐姐夫他们吃饭。姐姐怀孕了。电梯本来是在二十层,我看着它下来,打开门。我就那么一直看着。已经很多次了。我就那么一直看着……为什么我们总是要兜圈子呢?(嗯?)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直接说重点?我下午才认识你,晚上我就来找你,你不会不清楚我为什么不想回家。因为我寂寞。因为我对你有期待。你知道答案,可是你还是要那么问。我也不关心你印了什么,可是我也得那么问。好像不这样我们的话就谈不下去。为什么我们一直就要兜圈子呢?我不想回家、我很寂寞、我没有地方去,这些是我的问题。我还有别的问题。我相信你也有很多你的问题。你的手一直缠着绷带、你在家你连灯都不开,这些都是你的问题。我需要人陪。我需要安慰。我需要倾诉。来不及了。没有时间了。我不想再说那些废话,我没有时间了。我们之间完全陌生,可是绕过这些话,我们还是可以互相安慰。下午,我本来觉得很烦。因为你耽误我下班了。我站在那儿等你,看着你走进来,我觉得很舒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舒服。我觉得你很奇怪。你跟别人不一样。可能,平时我接触的最多的男的、最关心我的男的就是我姐夫。你跟他年级差不多。所以我觉得你很亲切。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吸引我。我想看见你,想跟你说话。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围很吵。可是我会走神。我心里很安静。我在想你。
2. (你杀过人吗?)是的,我杀过。杀过两个人,确实是你父母。说出这句话的感觉真好。我是故意不给你药的。因为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我早就知道了。你第一次问我什么小学同学我就知道了。我活得比谁都警觉。我担惊受怕了20多年了。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洗车的时候都能睡着你知道么?那天在餐厅里,你的手表响了,我听见了,所以我才故意不给你药。我在犹豫。我在想,如果你迟早是要死的话,早一点也许对所有的人都好。现在你还想知道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是问我为什么要杀害你父母?我怎么跟你解释呢……但我不是为了去偷东西。那手表恰巧就在桌上我顺手就拿了,但我不是为了偷东西。我不是一个小偷小摸的人。我从小就有理想、非常勇敢而且懂得自律。后来我一直为偷东西的事情感到羞愧。我觉得这有损我的品格。对此我耿耿于怀。所以我把它们随便就送了别人。除了那块手表,还有这个银色的相框。嗯……我怎么跟你解释呀……这是一种仇恨的力量。我讨厌你们。非常讨厌。你们家的房子太大了。还有院子,院子里种了花,还装了大铁门。你爸爸他整天带着手表。你妈她擦粉,还穿睡衣。那天晚上,你们家的铁门被砸烂了。我路过你家院子的时候我就走了进去。院子里的花被拔掉了。那是那天下午我们干的。我们打他们,让他们跪在碎玻璃上。我突然很想看看他们现在什么样子。你爸爸他好像是把我认出来了。他看我满头大汗就问我要不要喝点水。就好像下午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我气坏了!你妈她睡着了。她睡得那么安静。她居然还穿着那件睡衣!我想也不想就多给她一刀。临走的时候又每人补了一刀。(你那个时候多大?)十三岁,我在念小学。(你认识我姐姐的时候知道她是谁吗?)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为什么娶她?你姐小时候永远穿的干干净净的。她走路的样子那么傲慢,谁都不理。她深深地伤害了我。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报复她。现在,她每天伺候我,还怀了我的孩子。你懂吗?这就是一种仇恨的力量。这种力量与生俱来十分顽强。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受害者----现在所有的人都这么说,觉得这么一来就客观、人性。每一个坏事做尽的人在被揭发出来的时候都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可即便是在那个年代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选择去杀死别人的。有些人宁可选择被别人打死,也没有能力去选择打死别人。因为他们很善良。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杀人算得了什么?我是有理想的,你懂吗?可能你觉得我心眼坏,丑陋、残忍、缺少教养,但我是有梦想的。我不是一个庸俗的人、不思考的人。我想要改造世界。我只是生错了年代。你懂吗?我生错了年代!但是我也害怕。我非常害怕。我晚上做噩梦。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如果这一切就这样被人发现也挺好的,至少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而现在,这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至少我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害怕你,害怕你姐姐,不用担心你们在意什么,不用担心你们是不是怀疑我。你姐她改变了我,真的。我们之间的生活很平静,她改变了我。我记得在结婚之前,有一次她带我去拔牙。那是一个很闷热的下午,我记得那个医院,我还记得那个医生。他一面给我拔牙一面抽着烟。我躺在那里我一动都不能动!我张着嘴,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烟灰掉到我嘴巴里!我长大了嘴巴,眼睛乱转!那个时候我惊恐极了!我看到了你姐姐。她站在那里。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从此以后我全身心的依赖于她。我被她改变了。我开始觉得善良很好。我开始觉得整齐的牙很好。我不是在忏悔也不是在赎罪,我只是觉得善良很好。我爱上了从前我憎恨的!你懂吗?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那个时候我很想跟我小时候的自己谈一谈。我跟你姐姐的生活很平静、我们很幸福、我被改变了。我变得庸俗化了。而我爱上了这一切!我留恋这庸俗化了的一切、我依赖这庸俗化了的一切!而现在,这一切都被你毁了。你把这一切都给毁了。你满足了吗?那确实感受到你想象中的满足了吗? September, 2007 追忆未来 透过早餐上的露珠,她看到年迈的自己夹着昏黄封皮的书漫步。
戴上草帽,踩着碎石,跨过潮湿枕木上生长的可爱的蘑菇。远处火车鸣叫。那与现代文明无关。
逆流而上:时间向东流淌,她向西行----从1231到1980,越走越年轻。
荒漠里的沙棘和白色月光下浓妆艳抹的秋霜,一路相伴。
几个世纪后,年少的她找到了城市里唯一的真实的树。
她说,我可以挽着你的手么?当我的另一只手臂夹着一本昏黄封皮的书。 August, 2007 画中风景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就透过门廊对面的那扇狭窄的窗户,看了一眼陌生的清晨。对面的楼房一面被朝阳照射成橘红色,另一面则是躲在暗影中的深蓝。楼下的马路刚走过洒水车,湿漉漉的,好象刚上市的新鲜水果。在道路和楼房这一横一竖的线条交点站着一个穿着睡裙的小姑娘,牵着一只小狗无所事事。通过那个狭窄的窗口,能看到的正正好就这么多。 时间就像那扇窗户。他来不及多想,只是匆匆一瞥就急忙上路了。
他从未失手过。有时候金盆洗手的念头也曾像窗外风景一样偶尔划过。但他还不敢多想。因为他从未失手,也不想失手。
没想到这次让他分心的是一只狗。他瞥了一眼项上栓着一条绳子奔跑着的狗。就一瞬间,他又看到了窗外的画面,清晨的浓墨重彩和狭窄窗口以外的一片漆黑。
他想,如果他能活着,他会在昨晚住过的房间安顿下来,然后在门廊里支起画架画出窗外清晨的景象。
我曾在当地美术馆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见过一幅这样的画:黑色包裹着的瘦长窗户打开着,对面有一半橘红一半深蓝的楼房和暗红色、湿漉漉的马路,以及一个身着白色睡裙的女孩,望着画面以外的地方。
August, 2007 旅途
June, 2007 透析 小男孩爬上高墙。墙那边的天地一览无遗。
有着裂缝的屋顶;总是关不严的厚重木头门;光溜溜的铁制插销。
戴着帽子站在凳子上乐呵呵地刷房子的爸爸;
坐在床边笑嘻嘻地包饺子的妈妈;
崭新的标有“SHUBAO”商标的书包。
窗台上待收的空牛奶瓶儿;后院儿漆红漆的铁栅栏。
学校门口卖绿豆汤的大妈和卖洋画片的老爷爷。
同学们三三两两,高矮胖瘦,男男女女,蹦蹦跳跳。
有的熟悉,有的想不起,有的是长大后的样子。
世界被笼罩在温暖的旧纸张般暗黄的太阳余晖中。
男孩急切地想看到自己;可他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影像。
有一个人总是背对着他;他想这或许就是自己了。
他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儿,可是墙那边的世界没有镜子。
他想问问人们那人长什么样儿,可是他离他们太远了。
只看见那人头也不回,朝着地平线的方向走了。 May, 2007 晨光 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快乐。 当他沿着屋檐下行走的时候,不再因为听到屋内夸张、忘我的叫床声觉得尴尬:那种心态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玩耍般亲切,而他高高在上地享受着一种雅致的玩味。当他跟清晨忙碌的小吃摊主点头示意时,似乎曾是这里的熟客,连蒙着一层油腻的桌子也散发出熟悉的质感。而当他登着自行车穿越大街小巷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被一种平静的生动融融地包围了:每一栋灰白的筒子楼上的每一扇窗户后面正发生着怎样的故事,流淌着怎样的人生,这难道不是这世上最令人动容的场所了么? 他平和地感到踏实,没有理想主义的激情,没有小布尔乔雅的矫情,也没有任何假装的难为情。这份快乐是一种魔力,它让时间学会了怜惜,悠闲地放慢了脚步;也让生动和死寂,生命和死亡都显得那么淡然、和谐,甚至愿意挽着手臂跳一支亲昵的华尔兹。 他想,也许他应该死在这个早上。失去这个机会,不知道还会不会上天堂了。 April, 2007 愚人节的台历她拉紧窗帘,以隔绝窗外晴和雨的假象。
不想抽烟不想打电话也不想吃东西, 只是静静地思索。 想累了就自己哼着小调舞蹈起来。 跳热了就脱光衣服裸舞。 她忽然觉得不该知道时间的, 就把房间的钟全都藏了起来。 不只是钟,在她的世界你找不到任何表征时间的物件: 无论是挂历,电子万年历还是, 还是那本曾摆在床头的精美的台历。 这一刻,谁都别想愚弄她。 比起自我保护,他的行为则更具侵略性。 最近他的言语一直很嚣张。 博克连载里充满了不祥的字眼。 “趣味杀戮”,“自杀无罪”,“择日而亡”…… 连载的结局定在今天发表。 他将最后一章的手稿密封起来装进一瓶红酒里。 哦,还随手撕下台历的某页一并入封。 他将蜡封的红酒埋藏在一棵榆树下, 然后吊死在树上。 死前哼着戏谑的爵士曲子。 那本台历。
是的。 它有着雕刻精细的木质底架, 有着古朴的纸张和手绘的图文, 有着狞笑的小丑状的笔座和插在上面的一支鹅毛笔。 这种精美的台历出现在某年愚人节这天, 被一个神秘兮兮的家伙推销了三本。 只有三本,是的,谁会在愚人节相信他呢, 这个西装笔挺满脸堆笑却只要1元回报的家伙。 况且, 况且台历的封面写着让人不舒服的玩笑:
愚人节的台历送给被愚弄之人; 骗人者将终日被骗,时间停滞不前。 这可不是玩笑。
别忘了, 还有一本, 下落不明。 March, 2007 一个人看海的日子……(继xp《一个人爬山的日子》之后) 这次吸引我的是它的满涨感。尤其当我看着涌起的海潮拍打堤岸的时候。碧绿的海水满满涨起,像一大块加了微热慢慢膨胀的绿色果冻,仿佛用手轻轻拍打其表面就能感受到一种介质向另一种介质的进犯。而这块果冻,这种介质,这种满涨感,一直从眼前延续到整个世界尽头。
堤岸每隔数十米就会有一条石阶通向海里。苍老的石阶正是两种介质的通道,它不光滑的表面见证了两个光滑表面的相互进犯,你争我夺。一条道路被分成两半,沉浸在不同介质中,显现出完全不同的色泽,质感,灵性。沿着这条通道一阶一阶地数下去,直到最深的地方若隐若现地泛出隐晦的光芒。这光芒来自海底深处,透过这层浓密的满涨的介质暗示着这条一阶一阶通向它的不归之路。而此刻,我正站在这条石阶的一端,度着缓慢而庄严的步伐迈向另一端。我等待着我宿命的降临…… 这宿命跟雪茄有关。我得到了三支上好的雪茄,倘若在日落之前送到三位天使手中便能看到我的宿命。提示很明显,三位天使就在这海滨广场的不同角落;条件是在不点燃雪茄的前提下让三位天使满意地使用它们,使用方式不限。 我把第一支雪茄送给了一位在广场中央放风筝的女愤青。说她是愤青是因为她的风筝是架战斗机的模样,让她在众多放飞者中鹤立鸡群,并且她“要架着战斗机把一切男女不平等都炸个希巴烂”。我很自然地给这架毫无装备的战斗机安装了一枚“巡航导弹”,并得到它主人的高度赞赏。战斗机扶摇直上,甚至掣断了渔线,直入云霄去了。很显然,它是带着女愤青的微笑上天的。 第二支雪茄几乎是被一位女朋克抢走的。这位单纯,帅性,满口脏话的爆炸头毫不掩饰她对这个世界的不屑。但当她面对高涨的海潮对空气和堤岸的默默入侵时,却难以压制内心的茫然和绝望。我猜不出她的故事,她也懒得讲述。但顺手抢了我刚掏出的雪茄是不争的事实。我很怕她借烟抒情,因为那将意味着她很酷地掏出Zippo将雪茄点燃,并随手掩埋了我的宿命。很讽刺,她没带火。可接下来的举动更让我瞠目结舌:没有火,那就直接放进嘴里咀嚼。我想象着咀嚼烟草时那辛辣干涩的滋味和让人眩晕的感觉,看着她压抑的情绪从扭曲的脸部肌肉和如注而下的泪水中得到释放。眼泪滴在地上消失了。 而脚下这条通向海底的石阶,正是我发现最后一位天使的地方。出现在我视野里的她正把一封信塞进一支空酒瓶里。这位充满浪漫小资情调的女性十分赞同我在酒瓶里再塞入一支雪茄的建议:彼岸的他或许喜欢这件够品味的礼物;而这一行为本身无疑也给她对电影情节的单纯模仿增添了几分性格,几分神秘。塞紧木塞的是她,将瓶子远远抛向海中的是我。瓶子带着她的香吻消失在尚未完全沉没的落日余晖映衬下的粼粼波光之中。 我出神而努力地看着模糊的石阶的另一端那若隐若现的光芒。这光芒引导我度着缓慢而庄严的步伐迈向它。我的双脚依次打破了这层神秘的介质的表面,感受到它不同于空气的温度和气息。一种满涨感弥漫着我,进犯着我,牵引着我。忽然间,我感到一支强有力的手臂钩住我的喉咙将我向后拖动。我知道我的宿命来了。 我紧闭上双眼,听见的却是一位老大妈的声音:“我早注意他了,先是一个人在广场上疯跑,后来又抓起兜里的烟往嘴里塞。我看他去了海边,就知道又是一个要跳海的,赶紧把你叫来了。还好,赶得及。”原来拖我的是广场保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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